当前位置: 首页 >> 校友工作 >> 校友寄情 >> 正文

孙立:难忘的大学岁月

作者:时间:2019-06-08点击数:

1979年,在跨进大学校门前,我在农村插队落户十个年头,青春年华经受了过多的艰辛。恢复高考,可谓是柳暗花明,给了每个人一个公平的机会,由此也圆了我的大学梦。

中图为作者


我上的南京师范学院,前身是金陵女子学院,有“东方最美丽的校园”之称。校园内,宽敞整洁的林荫大道,绿茵如毯的大草坪,画梁雕栋的古典式建筑,满眼的繁花秀木。对我们这些扛着大包小包、趿拉着解放鞋的年轻学子来说,这儿仿佛是皇家宫苑,人间天堂。刚进校园,我兴奋难抑,一个人夜晚跑到大草坪,躺在柔软、绒绒的草地上打了几十个滚,大地仿佛在耳边轻诉:苦涩的篇章已经翻过,芬芳的书页展开了。由于时代的原因,班上的同学年龄差别很大,大的近三十,小的十五六岁。不过,据说前两届有不少结婚生子的,而我们这届结过婚的好像没听说。

现在的孩子高考结束,会将书本抛之天空,手舞足蹈,嘴里高喊“解放了”,尽情地展现“久在樊笼里,复得返自然”的欢快。而我们那时,在知识的沙漠里迷失多年,刚刚领悟到“知识就是力量”。进大学前,我的文化知识十分贫乏。“文革”开始时,我还是小学,上了初中后不久就下乡。古文、英文都没学过,理科学的是工业知识和农业知识,“不识数理化真面目”。记得第一次去大学图书馆借书,面对一排排书柜,各类图书分门别类,似乎望不到尽头,我的心灵受到极大的震撼,如此浩瀚的人类精神宝库,我还从未见过。在农村那些年,除了马列选集,就很难见到其他书籍。如今检索着借书柜小抽屉里摆满的眼花缭乱的书目卡片,我的大脑有点发晕。该看什么,该看多少?此一困惑长久地萦绕在我的心头。

“书山有路勤为径,学海无涯苦做舟”,这是当年十分流行的口号。平时,教室、图书馆内常常座无虚席,抢座位成了每天的功课。校园内的池塘边、树林中,潜心阅读者随处可见。我曾拜访过在国内学界名气很盛的学者吴调公先生,他告诫我要早日确定学习方向,以便为今后的研究打好基础。但起步阶段,我还是很盲目的,求学的过程也几经周折。我想研究俄罗斯文学,以后兴趣转向中国古代文学,再后来又改为文艺理论,最终确定为中国古代文艺理论。在学习中,我也养成了摘录卡片的习惯。看到书中精彩或重要的部分,我就会记在小小的卡片上,并标注类别,日积月累,到我毕业时,整理出近万张卡片。确实,人的记忆是有限的,卡片对研究与写作有很大的帮助。差不多到了大学三年级,我已经意识到,学好文科,最终要落实到论文的写作上。每写一篇论文,我都要做大量的准备工作。为了探究《文心雕龙》与佛教的关系,我几乎阅遍图书馆内有关佛学的书,其中汤用彤先生的《汉魏两晋南北朝佛教史》印象尤其深刻。发表论文,也是每位写作者梦寐以求的。我曾经将文稿投到杂志去,并被编辑约去面谈,但最终还是未能如愿。多年后,重新捡点大学时的论文,感到欠缺的地方很多。但这一治学过程,确实拓宽了我的知识面,加深了思想认识,也是每一个治学者必须要经历的。

我们是幸运的,在校期间,很多大师级的学者还健在,如唐圭璋、孙望、段熙仲、徐复、钱小云等先生,南师中文系当时有十大名教授之说。老先生大都年事已高,平时不授课。学校每年一次的大型学术讲座,我们才有机会一睹先生们的风采。有一次听词学大师唐圭璋的宋词讲座,先生身体羸弱,说话声音很轻,再加上所说的考证内容我也难以消化,两个小时的发言听得有点云里雾里。即便如此,我几乎动也没动,唐先生博学多识、谦和热情的学者风范让我无限景仰。

唐圭璋先生


每个学期,给我们开课的老师大都功力深厚,以至于今天谈及,同学们还津津乐道,赞佩不已。如教中国现代文学的秦家琪老师,是位中年女性,人长得端庄优雅,气质不凡。秦老师上课条理清晰、重点突出、生动有趣、声情并茂。古代文学老师吴锦,板书书写的圆润舒展,令人赏心悦目。吴老师学问功底很深,对作者的生平、作品以及社会历史背景的考证与介绍,言简意赅,具体准确。教《红楼梦》研究的是谈风梁老师。谈老师讲课独树一帜,从不带讲稿,作品介绍,引经据典,在黑板上书写原文都极为熟稔。同学们惊叹,哪来的那么好的记性。

前排居中为秦家琪老师(张辛勇摄)

吴锦老师


那个时候,中国正处于改革开放的启动期,各种观念的转型初显端倪,校园内的学术氛围十分活跃。著名的作家王蒙、邓友梅、刘绍棠等来我校做讲座,学校礼堂内师生们济济一堂,热闹非凡。作家们谈的话题多为人性、现实主义等,有的观点还比较敏感。朦胧诗其时刚开始流行,起先是一份尚未公开发行的杂志《今天》在同学中传看,北岛、顾城、舒婷的名字很快为人熟知。系里的橱窗内每次刊登学生的习作,就会围满了观众,有时思想的交锋还异常激烈。流行歌曲也开始崭露头角,邓丽君的歌曲还不能公开传唱。有一位专家曾来校做讲座,着力抨击流行歌曲,认为消极颓废,格调萎靡。诸多思潮的此起彼伏,激发我有了更多的思考,或许对社会人生的认识是从那时候起有了很大的提高。

大学之恋,在人们的心目中,应该是浪漫而心醉的,而我们的那一页,却苍白而无味。由于年代特殊,女生考上大学的人数很少。我们班上40多名学生,只有6名女生。校方明确反对男女恋爱,再加上观念的陈旧,校园内几乎看不到公开谈情说爱的。现在的大草坪,可以说是青年男女聚会最好的场所。我曾经回访母校,一到晚上,只见草坪上黑压压的一片,都是一对一对的。而我们那时,草坪中央,一尊伟人的雕像高高地矗立,浑身透射出巨大的威严,情与欲都伤魂落魄,逃之夭夭。同学中间,也会传说谁跟谁好了,但能确定的并不多。情感生活的匮乏,也会带来心情的苦闷,毕竟很多人是二十大几的年龄了。女生宿舍也曾传出短裤胸罩被偷的事,最后查出竟是一位学生干部所为。人性的变态扭曲,也让人嗟叹不已。其实也有人在谈恋爱,只是偷偷摸摸地地下进行,一直到毕业才真相大白,我们中文系79级160多名学生只成功了两对。有女生发出慨叹,大学四年,未找到真爱,男生也太让人失望了。很多男生恍然醒悟,原来外表傲气冷漠的女生,心里也是热火燃烧,可惜一切晚矣。

春去秋来,花开花落,四十年弹指一挥间,曾经执教的老师多已作古,但他们的音容笑貌、谆谆教诲却深深地铭刻在我们的心间。我们的同学,很多也已经步入退休行列。现在回想,大学四年可说是我们人生道路上最为重要的转折,也是青春气息最为浓烈的时光。与现在的大学生相比,我们的芳华并不浪漫,色彩也不斑斓,但实实在在的读书岁月,却充实了我们的心智,历练了我们的人格。事实也证明,恢复高考后的那几届学生大多数都成为今日国家建设的栋梁,没有辜负时代赋予的重任。 (本文载于《银潮》2019年第一期)

下一条:张蛰:随园思绪

版权所有: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 学院地址:江苏省南京市宁海路122号中大楼 邮编:210097
联系电话:(025)83598452 电子邮箱:03363@njnu.edu.cn